小吴在超市挑选白酒,手一触碰货架,灰尘立刻覆盖了她的手指。她想买些白酒送给长辈,看到瓶子的生产日期时,顿时感到惊讶——这些酒居然都是2022年的产品。她沿着货架仔细查看,发现以往热销的中高端白酒如五粮液1618、青花20等,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货架上,仿佛是时光遗忘的产物。她还注意到,连一些常见的普通酒品也开始难以销售——像洋河和古井贡酒等大牌子推出的百元内的光瓶酒,虽然超市的简装白酒区总是打折促销,但那些原本被认为稳固的53度玻汾,竟然也能看到流向2023年的老酒。如今,货架上唯一看起来新鲜且没有滞销的,要么是单瓶售价15元的红星二锅头,要么是八九十元一大桶的散酒。
小吴遇到的情况并不是偶然,这种情形在诸如永旺、沃尔玛这样的连锁超市,以及各种小型社区超市中均有发生。近五年来,白酒行业一直处于震荡期,尽管有一些迹象显示行业或许已触及底部,比如飞天茅台的量价齐升,i茅台酒类在2026年上半年的收入大增274%;低度酒、果味酒等品类逆势增长,市场规模几乎翻倍。然而,超市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旧酒,无声地传达着行业困境依旧没有彻底结束,只是隐藏得更加深远。白酒不再是“越陈越香”的神话,从出厂到消费者的手中,这段过程遭遇了传统渠道的崩溃,与一代人的消费习惯脱节,昔日的增长热潮也已无可追回。
阿诬来到一个包厢时,发现科技行业的聚会正在进行,第一场酒席每人均消费了一瓶茅台,且还是价值不菲的限量版,曾定价高达8000元。这顿饭的酒费光是酒就要几万块,阿诬惊讶于科技圈竟然喝白酒。邻座的朋友告诉他,现代科技公司的高管除了要有高学历和高情商,还必须具备“能喝白酒”的能力,因为如今国内市场被封锁,一切谈判往往发生在酒桌上。那些像零用钱般收入极高的科技新贵们,商务应酬往往以精品茅台为起点,而年份酒也成为了常态。
这种高端消费环境对白酒行业有一定积极影响,但阿诬心知此时的消费能力与过去的景象相比,几乎微不足道。曾经房地产行业顶峰时期,上游的建材企业多达超过500万,而如今连AI领域关键模块企业也仅剩下1万多家。与此同时,酒桌频率远不如曾经覆盖了多种行业的房地产。科技圈没有豪饮的文化,加之禁酒令的约束,最终对酒精消费的贡献相对微小。白酒的价格仍处于倒挂状态,次高端产品的降价幅度已超过30%。
白酒的泡沫或许并未完全挤出。过去十年,喝白酒的人数日益减少,产量几乎减半,但在经济上行期间,酒企却通过涨价不断吸金,推动整体销售额和利润分别攀升了近30%和215%。曾经被热炒的酱酒品类,正是在这一过程中风头无限,小马哥回忆起他六年前接手酒行时,正巧赶上了酱酒的井喷期。那时定制酱酒的成本为800元,销售价格可达1800元,门店的销量中有80%来自酱酒。然而,如今小马哥的债务压力却越来越大,面对批发商纷纷摇头不买,仓库中积压的几百万的酱酒也难以出手。
如今,年轻人钟爱的低度酒市场迅速发展,白酒企业纷纷将度数拉低,直至降至20度。小吴听到一款低度酒的销售火爆,便也尝试了购买,初喝感觉口感柔和,但多喝几口却发现风味不足。更让人失望的是,低度酒的售价并不低,甚至与传统高端酒的价格相当。小吴意识到,这种新型酒品并没有提供同等的品质,经过一番尝试后,她对这次消费的感受感到失望。白酒行业喊了多年的转型口号,最终却显得与低度酒趋势如出一辙,成为了“伪转型”。
在一次酱酒的国际推介会上,阿诬真切感受到痛苦。当他看到外国专家深入挖掘酒品的细节,而国内推介人员却答非所问时,不禁感到一阵沮丧。高端与国际化原本应是白酒产业的出路,但如今行业仍被“传承百年窖池”这样的传统叙事束缚,与国际市场上注重技术和数字化的表达方式相去甚远。尽管中国白酒的产量占全球烈酒产量的三分之一,但实际的出口量微乎其微,几乎每生产1000瓶白酒中,只有不到5瓶用于出口。机会摆在面前,酒企却无法把握,只能继续在国内市场徘徊,行业困境也因此愈加明显。